將土地種成好日子的人|台東青年潮界帶

個人簡介:

林沛縈
好時果子共同創辦人,兩個孩子的母親、務農人、食農教育者,也是農遊體驗設計者。

選擇回台東務農,把生活、孩子、品牌與信念,一起慢慢種進土地裡

沛縈的一天,從來不只是農。

早上送孩子上學後,她會先繞到菜市場買菜。即使務農生活再繁雜忙碌,她還是想用一頓熱騰騰的飯菜,替自己與員工留住日常的穩定感。回到農場後,先處理前一天的帳務,再接著整理今日的出貨,從國內訂單、通路銷售到國外出口,一項項分裝、包貨、確認,直到下午仍未停歇。

若當天有預約導覽,她還得再挪出兩個小時,接待一批又一批前來認識水果、認識土地的人。如遇田間採收的工期,一天的節奏就得更早開始,趁著太陽還未升到最高點,把最新鮮的水果從樹上採下。因為果實在樹上曬得太久,熱氣便會影響品質,而遠方消費者收到的那一口鮮甜,往往就差在農人留意的這些細微之處。

忙完工作,接著接孩子、陪作業、陪看書。一天像被折成兩半,卻得用兩倍的力氣,把它過完。她笑說,別人是二十四小時,她常常覺得自己像把四十八小時都壓進了同一天裡。於是,她讓孩子陪著自己一起工作;而當難得有空檔時,也會拼命帶孩子出去玩。以前,她也曾執著過,為什麼不能像一般年輕人那樣,把工作與生活清楚分開,讓日子有一點漂亮的儀式感。後來才慢慢明白,對她來說,工作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既然無法真正切開,不如學著讓彼此靠近。

農夫最大的自由,或許正是時間永遠做不完,卻也能自己決定何時停下來,替生活留一點喘息的縫隙。

一個台南孩子,如何學習在台東生活?

來自台南的她,因愛情而與台東相遇,至今已經12年。

她說,真正留下來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結婚。婚前,她先在台東過了一年的生活。那一年,她慢慢感受這塊土地,也逐漸適應這裡的節奏。後來結婚、生子、投入農業,與台東的交集越來越深,日子一久,這裡便不再只是落腳的地方,而成了她自己的另一個家。

原生家庭從事花卉產業的沛縈,從小就與農有著深刻連結。和一般印象中種菜、種水果的農業不同,花卉更靠近商業邏輯,需要社交、審美、經營與市場敏感度。那些耳濡目染的經驗,也悄悄影響了她後來經營水果品牌的方式。

「我並不想只做一位傳統意義上的農夫。」

回到台東不久,她和先生便創立了「好時果子」這個品牌。那時的他們還很年輕,只是單純地想做一點屬於自己的事情。品牌裡有「好時」與「果實」,是因為他們相信水果該吃當令、吃當時,也有時間與土地的雙重意思。

但這個決定,在12年前的台東農業市場,其實相當前衛,甚至有點反骨。那時的農產品大多是採收、裝箱,再交給行口或市場,由別人決定它的樣子與價格。額外的品牌、設計、包裝,在長輩眼裡都是「浪費錢」的行為。一只20元就能解決的紙箱,為什麼要花到40至50元的成本做設計?可以直接賣6公斤的大箱水果,為什麼還要拆成3公斤的小包裝?

但她心裡很清楚,市場在改變。小家庭變多了,消費者想買的,從來不只是水果本身,也包括一種被好好對待的感受。所以她想做的,不只是把水果賣出去,而是讓客人喜歡、認同、覺得值得,進而把這份來自台東的果香帶回家。

對她而言,年輕就該願意冒險,這是青年專屬的優勢。顧慮少,反而更有承擔風險的勇氣,也慶幸自己挺過那些質疑的聲音,才有今天被市場真實回應的成果。

在台東務農很辛苦,卻也因此長出不一樣的可能

台東地處偏遠,物流運費高、里程長,許多作物得運到外地甚至國外,才能被市場真正消化。而且這裡天災又多,颱風、焚風、地震接連而來,讓務農的風險變數更多。尤其是生鮮水果,價格波動往往比想像中劇烈。短短幾週之內,市場行情就可能天差地遠,上週每斤還賣100元,這週可能已跌到20元。可是農人早已付出的勞力與成本,從來不會因為市場價格而減少。

台東又因為機會相對少、資源相對少,所以更停不下來。當想要的東西出現了,就得立刻衝,她曾為了上台大的週末學分班,每個星期五清晨從台東出發,搭火車北上,八點多進教室,下午四點下課,再趕五點的飛機回台東,晚上六點前回到家,還能陪孩子洗澡睡覺。旁人覺得瘋狂,她卻在那段時間裡深刻意識到一件事:在台東,很多事情不是做不到,只是願不願意為了想要的東西去衝,也正因為得更用力去爭取,所以每一次得到都更加珍惜。

但她也說,在台東當農夫,其實有另一種樂趣。這裡地幅遼闊,土地與土地之間仍保留著距離,不像西部某些大規模生產區那樣,總被高密度的產量與競爭壓著走。

田與田之間還有空地的視野,讓她有餘裕去思考,不只是如何把水果種出來,還能不能種得更友善一點。好時果子的果園採草生栽培,也重視動物友善,選擇更精準的防治方式、減少損耗,讓土地、植物與人都得到比較好的照顧。

她很喜歡一位採購商來看果園時說過的話:「難怪這裡的植物會長得這麼好,如果是我,我也想長在這裡。」在台東務農,對她來說不只是好山好水好空氣,而是這裡還允許人保有一點理想性。

食農教育,不只是教別人認識水果,也是在修補自己曾有過的心結

林沛縈投入食農教育,其實與孩子有關,也與她心裡那個還未真正離開的小女孩有關。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填學校資料時,曾經對「父母職業」這一欄感到猶豫。那時期,「農夫」在許多孩子心裡,仍像是一種比較辛苦、比較低人一等的職業。她甚至問過父母,能不能不要寫農,改寫工。這件事一直留在她心裡,沒有真的消失。

直到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開始思索未來自己的孩子會不會也有同樣的困擾?因此,她想讓孩子看見,農業其實有很多面向,除了真實在田裡的勞動,它也同時包含品牌、設計、導覽、教育、體驗、研發與溝通,是一個多元、而且充滿創造力的產業。

於是,她開始帶著大家走進果園,從消費、飲食與有趣的體驗出發,重新理解水果與農夫,而她的孩子也在這個過程裡長大。因此,當聽見女兒問:「媽媽,這些大人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些事?」時,她便知道,「自家的農」已經被孩子認同了。農業不再是難以啟齒的身分,而成了很自然、很健康的一種生活。

什麼是成功?也許就是不論結果如何,都還能開心接受

「不論結果是好是壞,我都能開心接受,那就是成功了。」

或許是因為務農,讓她更早明白,生活中許多事無法完全掌控。天氣、價格、物流、國內外市場、作物狀態,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變數。你必須在很短的時間裡做決策,失敗了就快速修正,而成功了,也不代表下一次一定能複製。

所以她更在意的,不是每一次結果有多完美,而是自己有沒有在每一次結果裡,都保有願意承擔、也願意繼續走下去的心情。

台東的環境,也讓她學會給孩子更多自由。讓他們在田裡奔跑、採果、看蜜蜂、接近山與海,尊重小孩想做的事,也支持他們去嘗試、去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

對她而言,生活不是站在遠方談理想,而是從每天的出貨、採收、做飯、導覽、陪孩子寫作業、趕飛機、處理貸款與照顧員工之中,一點一點把自己相信的生活實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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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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