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個人簡介:
陳瑞莎
北漂青年、自媒體工作者、主持人、美髮師、跨性別認同。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
瑞莎出生在台東太麻里,是排灣族孩子。
她的童年,在部落裡長大。那時候還沒有手機,也沒有社群媒體,放學後,孩子們會自然聚在路邊、跑進彼此家裡吃飯,誰家的門幾乎都是開著的。整個部落像是一張彼此交疊的生活網絡,大人知道彼此的近況,孩子則在一群人的陪伴裡長大。
「以前大家都是面對面說話的。」她很懷念那樣的生活感。人與人之間沒有太多距離,也沒有現在這種總隔著螢幕的關係。直到現在,她仍然覺得,那種彼此靠近、願意直接交流的溫度,是台東很珍貴的事。
只是,在那樣緊密的部落生活裡,她也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幼稚園時,她已經清楚知道,自己想成為女孩子。可在那個年代,大人們並不知道該如何理解這樣的孩子。老師曾建議媽媽帶她去看精神科,而年幼的她,也真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
「我以前其實很自卑。」她記得,那時候最大的努力,不是成為自己,而是拼命想變成別人眼中「正常」的小孩。她試著修正自己、隱藏自己,也努力去做那些大家期待她該做的事。只是有些東西,終究無法真正被改變。

離開台東後,她才慢慢明白,原來有些東西一直留在身上
國中時,她離開台東,到台北半工半讀學美髮。
那時候的她,其實很嚮往台北。電視裡的城市閃亮、繁華,像是與部落完全不同的世界。剛到台北時,她甚至帶著一種終於離開原本生活的興奮感。但新鮮感過去之後,思念也慢慢浮了上來。她開始想念媽媽煮的菜,想念部落裡那種不用預約就能串門子的關係,也開始意識到,原來很多從小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離開之後才知道珍貴。
而另一件更漫長的事,是學著不再討厭自己。成長過程裡,她經歷過霸凌、性別歧視,也曾在家庭裡承受許多不被理解的傷害。她記得父母曾試圖改變她,也記得那些責罵與否定。但很多年後,她重新回頭看,反而開始理解父母當時的害怕。「他們不是不愛我,只是他們不知道怎麼愛這樣的孩子。」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很平靜。像是終於明白,那些激烈的反應背後,其實藏著一種更深的恐懼──害怕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傷,害怕這個世界太殘忍,害怕她的人生會比別人辛苦。
18歲那年,她開始做性別認同評估,也接受賀爾蒙治療。當時媽媽不願簽下免役文件,希望她去當兵,總覺得也許經歷過那些事情之後,她會改變。最後,她選擇和媽媽交換條件:「我去當兵,但退伍之後,你不能再阻止我做自己。」她真的去了。
退伍後的她,鼓起勇氣做胸部手術時,第一個打電話通知的人,也是媽媽。甚是手術結束回家後,也是媽媽燉了湯給她喝、照顧她。隨著成長歷程,總有些理解,在彼此一次次受傷、拉扯與靠近之後,慢慢重新學會的。
她曾經逃離部落,卻又一步一步走了回來
很多人以為,原住民對部落的認同是天生的。但瑞莎坦白,其實她年輕時,一度很想逃離部落。她不想參加青年會,也不想上山幫忙。國中畢業後,她幾乎是頭也不回地去了台北。那時候的她,只想離開原本的生活。
直到二十三歲那年,孝順的她因為媽媽一句:「我一個人吃飯,好像快憂鬱症了」,她毅然決然辭掉台北的工作,重新回到台東。「結果我回來之後,我媽跑去新竹找我阿姨住,留我一個人在台東顧家。」她邊笑邊說。
但也是從那段時間開始,她重新和部落建立連結。她開始參與部落事務、擔任部落會計,也投入文化工作。一次次祭典、會議與共同勞動裡,她慢慢重新找到自己在部落裡的位置。
「我也是後來,才慢慢長出認同感的。」所以她更能體會,文化從來不是理所當然。很多年輕人並不是不喜歡文化,而是覺得文化離自己太遠了。因此,身為青年會長的她開始用更靠近年輕世代的方式,重新打開入口。
開文化課、帶孩子做十字繡、做服飾、做手作,讓孩子先從「有趣」開始接近文化,慢慢感受。
那一天,她第一次穿著女生族服走進部落
對於性別認同,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穿男生族服,還是女生族服。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鼓起勇氣去問部落的青年之父。對方只回了她一句話:「妳覺得自己是什麼,就穿什麼。」後來,她去訂做了一套女生的排灣族服。活動當天,她站在入口外徘徊了很久,遲遲不敢走進去。「因為裡面很多老人家,我真的很怕被罵。」
最後,她硬著頭皮走進會場。結果第一個攔住她的部落婦女,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只笑著說:「妳這套衣服很漂亮耶。」那一瞬間,她落下淚來。
「我那時候突然覺得,我這幾年的努力,好像終於被看見了。」後來,她開始正式穿著完整的女性傳統服飾參與祭典、主持活動,甚至擔任協會理事長。而部落裡那些曾經讓她害怕的長輩,最後沒有責備她,反而一次次稱讚她的衣服漂亮。
外面的世界怎麼看她,其實她都可以承受。但回到部落時,知道自己的族人願意接住自己,那件事對她來說,非常重要。
她始終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溫度,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現在的瑞莎,同時身兼美髮師、自媒體創作者、主持人,也持續參與部落文化工作,生活很斜槓。
有時整天拍攝,有時整天做頭髮,有時晚上還去酒吧打工。凌晨兩三點下班後,隔天再慢慢起床、吃早餐、整理家裡。她不太喜歡把人生切得太清楚。工作、生活、人際關係,在她身上常常是混在一起的。
而這些年,無論是拍影片、主持節目,還是做文化工作,她最喜歡還是觀察人。以前在台東市區美髮店工作時,她最喜歡坐在店裡,看著米苔目店外排隊的人群,偷偷替每個人編故事。
「因為人跟人之間的溫度,還是很重要。」而她也相信,那些情感、幽默感,或人與人之間那些微妙的連結,將是 AI 永遠無法取代的。交流、互動,是她擅長也喜歡的過程。主持節目時,對方突然丟來一顆球,她必須立刻接住;或在訪談裡,即時感受一個人的情緒與反應。「我很享受那種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感覺。」
現在的她,開始把夢放近一點
年輕時,她曾經很想當明星。學美髮也是因為覺得這樣能近距離接觸到明星。甚至幻想過,也許有一天替明星做造型時,對方會突然發現:「欸,她是不是也很會唱歌?」她笑著說,那時候的夢很大,也很遠。
過去也想過要賺很多很多錢、蓋兩棟大房子,中間還有一座橋,讓全家人可以住在一起。但後來她慢慢發現,夢想如果太遠,人反而容易失去努力的動力。
「我現在的成功阿、夢想阿,都會放得近一點。」比如今年想換一台大電視、五年後想帶家人出國、想在家人或部落需要幫忙時,自己有能力出手。對她來說,成功從來不是變成多厲害的人,而是跌跌撞撞走了很久之後,依然還願意繼續往前走。
「只要還沒有倒下,我覺得就算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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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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