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是找到的,是一路修正出來的|台東青年潮界帶

個人簡介:

黃奕竣
東漂青年、北醫醫學系(舊制公費生)、外科醫師、兼任講師、台東青年委員。

他不是帶著浪漫想像來到台東

成為醫師、公費生下鄉到綠島,對黃奕竣而言,起初其實都並非是因著浪漫地愛擁抱山海、也非強烈理想主義而做出的決定。

高中時期的他,和多數人一樣,在升學體制裡一路往前。沒有太多自我探索,也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人生夢想」,更多時候,只是依循著當下所能依循的方向,持續解題、考試。

「那時候我連BBS都不會上,校內也不像現在有很多職涯探索或學長姐分享人生經歷。」對他而言,選擇醫學,某種程度上是很務實的判斷。電機、外文、企管都是當時熱門科目,但他想,未來對這些有興趣還能靠自學,而醫療是「在人身上學習」,需要長時間系統性的訓練與經驗,是一條一旦錯過,就很難再重新進入的軌道。

第一次真正讓「醫生」這件事開始有了情感連結,來自他與奶奶的朝夕相處。他還記得升高中前,奶奶因為糖尿病併發症越來越多,因此到北部家裡來同住。看著身體狀況逐漸惡化,腎臟、心臟、傷口癒合能力等問題都一一浮現時,是他第一次感覺如此靠近疾病,也開始意識到,醫療不只是課本上的知識,而是真正能讓自己的家人得到安慰。「每個人都有一個會讓你想念醫學系的阿嬤!」他這樣說。

「那時候會覺得,未來如果我可以找到治癒糖尿病的方法就好了。」念頭或許很單純,卻真正成了他與醫療之間,最早的山盟海誓。

他一直都在觀察,自己是不是還有別的可能

學生時期的他,是相當典型的「那個很會讀書的小孩」。他特別喜歡解題,喜歡把一本本參考書全數寫完的成就感,如同破關一樣的過程,讓當時的他覺得相當單純、快樂。

某天同儕無意間一句調侃的玩笑話「第一名會人緣不好喔!如果你的人生只有考試,那不是很無聊嗎?」卻深深地打在那個年僅十一歲的少年心上,接下來的段考,他刻意考差名次後退,而那個第二名的同學成為了第一名,人緣什麼的卻沒改變,反而回家被爸媽訓了一頓說不要聽同學亂講。但他一直記得,也開始啟動體驗不同生活的渴望。

進入醫學院後,比起單純追求成績,他更開始在意除了念書之外,自己還能不能參與別的事情?他將很多時間投入社團負責人研習、熱舞社、權益部、學代議會、山地服務及社會醫療,「我後來發現,我很喜歡那種『因為我的存在,事情產生一點改變』的感覺。」

可能因為就差那麼一些參與,曾經快倒掉的北極星詩社得以重新辦起話劇;也可能是一場與校長有約,影響到的是有人願意站出來、讓問題被發現、而開始產生改變。對他而言,「由己而出,在小事上著力的影響力」,已經比單純拿到好成績,更刻骨銘心。

來到台東,其實只是一次因緣際會

身為衛福部公費醫學生(舊制),次專科完訓後必須下鄉服務。在林口長庚完成精神時光屋般嚴格的次專科訓練後,當時位於離島又有開刀房的醫院就屬金門最吸引他,可以早日完成下鄉任務,又可延續開刀的業務。但金門當時最缺心臟外科,在分發的現場才知道早有內定,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命運的安排讓他遇到了當時的臺東縣衛生局醫政科科長,剩下的故事就是,他來到了最熱的綠島。

正是因為到步調慢的地方,才更覺得步調不該慢,才能帶起當地的健康意識,他深知醫療新聞的報導往往無法呈現衛生所遇到嚴重傷患時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於是用實際作為及文章扭轉居民對衛生所的看法。他逐漸成為綠島人生活中的一份子,偶爾會去綠島人家裡聚會,對他來說,那是他真正玩綠島的方式。那種被地方慢慢接住的感覺,和身處於醫學中心完全不同,也正是那段時間,他真正感受到醫療與人的關係,其實遠遠不只是治病而已。

計畫趕不上變化,他逐漸發現其實很多事情後來回頭看,都不是深思熟慮可以規劃的步調。到綠島一年半後,台東馬偕的一般外科有醫師身體出狀況,急需要人,他也顧不了已經建立好的舒適圈、不計算會白白損失累積50幾天的假跟半年還公費的時間,義無反顧地轉戰台東馬偕。也有綠島居民怕他在台東沒有交通工具,把機車過戶給他。

他始終在想,還能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一點

從綠島到台東馬偕醫院,一待就是好幾年。原本只是公費服務,後來卻一次又一次的續留下來。「我感覺,這裡應該還需要我留下來。」他的回答如此單純。

也因為在台東,他得以開始推廣這裡原本較少人做的微創疝氣手術,也慢慢累積病人的信任感。對他而言,因為台東地方資訊落差大,導致於很多醫療技術並未觸及到真正有需要的病人,甚至有些病人會直覺認為:「這種病一定要去高雄、花蓮、台北。」但實際上,台東早已有能力處理。

來都來了,他繼續思考希望能成為在地醫療培力青年,「我是林口長庚完整訓練出來的,卻看著我的乳癌病人遠赴林口長庚去等開刀;簡單的闌尾炎、膽囊炎,卻遇到病人要不好意思地說花蓮有家人要轉去那就近治療。」改變這個現狀,也是他留下來的養分能源。

他深感過去錯誤的口耳相傳如何產生、如何傷害地方醫療體系,「有病要醫」再直觀不過,醫院卻無法保證「卓越的使用者體驗」,另一方面,他也以實際作為檢討外傷、急救醫療品質,想讓台東馬偕成為「台東人信任在地醫療的品牌」。

「以醫師平均服務人數來看,台東還是不錯的,我們不用滅自己威風。」但醫療不只是技術問題,還包含更多的信任。他深信,當地方不信任當地的醫療資源,再有能力的醫生,也很難會覺得被需要而留下來。因此,他除了臨床工作,也開始教課、學習AI與醫療應用、念研究所、參與青年委員,希望能接觸更多不同領域的人。

他笑說,自己一直都很怕落後。看到新的技術、新的世界、新的可能性,就會想學。因為他始終相信,人本來就應該持續改變。

他仍然還在學著如何成為一個更適合這裡的人

「我並沒有一定要留下來改變台東的志向」他坦言說。但相反地,他總是能回到自我的角度,誠實地承認自己仍然在調整,調整自己對成功的定義、對人生的期待,也調整自己與地方的距離感。

以前在醫學中心時,他想像的成功,是當教授、寫論文、做大型手術;但來到台東之後,他慢慢理解,很多事情不能再用原本的標準衡量。「如果一直用以前的標準,人會很焦慮。」

對他而言,為了獲得滿足,就要先降低預期,每個當下預期的成功,會因為具備的條件而有所不同。如今,一個原本沒有人做的手術,現在累積破百例;或是讓一位病人,無須再因為治療而長距離奔波外縣市;又或者只是有人願意開始相信「原來台東也做得到」,那些看起來不算轟轟烈烈的實證,對現在的他而言,反而更真實。

持續調整自己,本身就是一種成長

回到「青年」這個角色時,他反而沒有急著給出什麼標準答案。

青年,本來就活在一種很拉扯的狀態裡。一邊想追求理想中的自己,一邊又不得不面對現實生活的壓力;一邊想離開原本熟悉的軌道,一邊又害怕真正改變之後,會失去原本擁有的東西。一路走到現在,他慢慢覺得人生好像本來就不會有一個「從此確定」的時刻。

很多事情,都是到了不同階段之後,才重新理解當時為什麼會那樣選擇。也許曾經以為很重要的事,後來不一定還重要;曾經抗拒的改變,最後卻可能變成自己新的方向。

他一路從台北到台東,從醫學生、公費生、外科醫師,到現在投入地方、教學與青年公共事務。「我覺得人能不能一直調整自己,其實很重要。」他說。不否定原本的自己,並願意在每一次經歷之後,回望如今的狀態,重新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或許所謂的成長,從來都不是終於變成某個理想的大人,而只是在一次次調整後,長出更能與世界共處的樣子。

▞▄▌▘▞▐▘潮界帶▗▞▙▗ᴵᴺᴮᴱᵀᵂᴱᴱᴺ▚▛▘▜▞▝▘
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相關文章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