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聲與人群之間,守住信仰文化|台東青年潮界帶

個人簡介:

李哲
台東在地青年、台東玄武堂堂主、台東縣議員服務處秘書。

在信仰裡長大

對李哲來說,信仰從來不是某一刻的決定。

玄武堂就在他家旁邊,童年的記憶是跟著廟一起長大的。廟裡不只是香火與神明,也是他玩玩具、捉迷藏的地方。那些來來去去的信眾、叔叔阿伯、祝壽與遶境,從小就在他的生活裡流動著。

小時候,看見全身刺青、講話很大聲的長輩走進廟裡,他也曾覺得害怕。長大後,見過的人多了,才慢慢知道,有些人只是外表粗獷,真正接觸後,反而有很深的情義與信念。宮廟讓他很早學會一件事:不要太快用外表判斷一個人。

直到六、七年前正式接任堂主,他才真正意識到,過去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生活儀式,其實承載著寒單爺信仰文化的重量。

「如今的我,比較像是被行政耽誤的文化保存者。」他笑著說。一邊是議員服務處的行政與民眾陳情,一邊是接應不暇的廟務、祭儀與元宵活動籌備。他同時站在制度與民間的交界上,讓兩種截然不同的系統,在同一個人身上交織。

炮炸寒單,不是展演,而是讓人聚在一起的理由

外人看見的,是煙火、爆裂聲與肉身承受的衝擊。但在李哲眼中,炮炸寒單的核心從來不是刺激,而是一種「讓人願意聚在一起」的力量。

年輕時,他也覺得炮炸寒單很帥。肉身站上去,炮聲一響,底下觀眾鼓掌,那種光榮感、威風感,很容易讓年輕人被吸引。可當他成為父親後,看待信仰的方式改變了。孩子出生前後,他為孩子命名、祈求平安,許多事情都與寒單爺有了更深的連結。父親這個身分,讓他重新理解生命,也重新理解信仰。

有人為家人祈福,有人來還願,有人改運後狀況變好,便回到廟裡當志工,甚至成為站上去接受炮炸的肉身。那些人不是因為活動熱鬧才來,而是因為真正有感,才願意付出。

這也是為什麼,他始終認為,如果寒單信仰消失,台東失去的不只是元宵活動,而是某種以廟宇為中心、讓人彼此靠近的連結方式。

成為堂主之後,才開啟這一路的學習

宮廟傳承從來不是自動發生的。第一次帶隊對外祝壽時,他連要準備什麼都不知道。金紙、香、供品、鮮花、水果、疏文、流程,全都得重新學習。他去問廟裡的叔叔、阿伯,一點一滴摸索。

也曾經因為疏文沒有準備好而自責。因為那一場炮,是信眾捐出的心意,不只是流程上的漏失,而是對信仰交代得不夠完整。也因此,他更加明白,廟務不是把活動辦完就好,而是每一個細節都要能對得起神明與信眾。

「最重要的還是親力親為,你才會知道這個時間點該做什麼。」

後來,他開始為玄武堂建立更清楚的制度。每年元宵前舉辦研習營,講解寒單爺歷史,也讓參與者實際學習整炮、排炮、傳炮與放炮。不是誰想來就能直接加入,必須完整參與訓練,才成為玄武堂的一員。

這些規矩不只是為了安全,也是為了讓參與者知道,自己不是來湊熱鬧,而是在進入一項需要尊重與自律的文化。

文化要活下來,就必須面對現實

「一間廟要運作,還是要有香客。」他說得很直接。

廟門打開,就有香、供品、維護與日常支出。信仰不是抽象的,文化也不是只靠熱情就能延續。於是他選擇一條更主動的路──帶著玄武堂走出去。

這幾年,玄武堂幾乎每年都到外縣市出巡、炮炸。許多外地信徒,就是因為在新北、嘉義、台中、高雄或其他地方看過玄武堂,後來才特地來到台東參拜。對他而言,走出去,不只是宣傳,而是讓寒單文化在不同地方被看見、被記住,再回流到台東。

但近幾年的台東元宵,也讓他明顯感覺到變化。資本開始進入,場面變大,規模變得更競爭。甚至有商業單位取代傳統宮廟設壇的情況,讓他心裡出現很深的疑問:「那是不是代表,以後有錢就可以取代文化?」

他真正擔心的,不是活動辦得不夠熱鬧,而是熱鬧之後,原本的信仰核心慢慢被擠掉。早期的台東元宵,一張供桌、一點水果,就能虔誠迎接神明遶境。現在,大型壇場、資源競逐、炮量比較,形式越來越盛大,卻也讓他更懷念那種單純、真心、沒有太多包裝的時刻。

文化要活下來,當然得面對現實;但不能只剩現實。這是他作為年輕堂主,最深的焦慮。

成功,不再是贏過別人

李哲的一天,很少真正屬於自己。早上到廟裡上香敬茶,接著送孩子上學;白天到議員服務處跑行程、會勘、處理民眾陳情;下午接孩子、照顧家庭;傍晚再回到廟裡上香;晚上若有空,才找朋友聊聊天、小酌一下。

廟務、工作、家庭、社交,全都交織在同一條時間軸上。談到自己真正嚮往的生活,他說,其實只是想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照自己的意思過。

中午去吃喜歡的炸雞,下午去釣魚場釣魚,傍晚到海濱公園看夕陽,晚上唱個歌、喝一點酒。那樣的生活並不昂貴,卻是被責任填滿後,才會顯得珍貴的自由。

年輕時,他也曾經覺得成功是名聲、成就、賺很多錢。但現在,他的答案不一樣了。「成功是你能不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贏過多少人,而是有沒有活成自己不後悔的樣子。可以做自己相信的事,可以生活在這塊土地上,也可以被這塊土地需要。對他而言,那就是一種成功。

他站在炮聲裡,也站在時代變化的交界

李哲從來沒有離開過台東,但他也從不覺得遺憾。

外縣市的節奏可以短暫體驗,但不能長久生活。台東的慢,對他來說不是落後,而是一種不必戰戰兢兢趕時間的生活方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近,廟會、活動、朋友、家人,都還能在日常裡互相牽動。

他也知道,很多同學早已離開台東。不是不想留下,而是現實條件不允許。薪資、機會、工作選擇,都讓留下變得不容易。所以他更明白,留下來不是浪漫,而是一種能力。

未來,他希望玄武堂能在更多縣市成立分會。從大里、烏日、潭子、新莊、嘉義、澎湖,一路讓寒單文化遍地開花。若有一天,到每一個縣市都能看見台東玄武堂寒單爺的分會,那也許會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但說到底,他想做的並不是擴張名聲,而是讓這項屬於台東的信仰文化,能繼續被感受到。在炮聲之中,在人群之間,在神明與信眾來回流動的信念裡,他仍然站在這裡。

只要炮聲還在,信仰還在,人還願意聚在一起,這件事就還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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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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