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與海洋環境問題對抗的討海人|台東青年潮界帶

個人簡介:

陳思穎
臺灣湛藍海洋聯盟共同創辦人、執行長、北漂青年、海洋環境、湛鬥機、科技環保、海洋廢棄物。

真正看見海,是長大之後的事

對陳思穎來說,海並不是遠方,而是一種從小就存在於生活裡的背景。

她在台東長大,家離海不遠。記憶裡的海,是乾淨的,是可以親近的。小時候的她並沒有特別意識到那片海的重要性,只是理所當然地與它共處。也許正因為太靠近,反而不曾真正凝視它。

直到長大後,她進入海洋環境工程領域,繼續攻讀海洋環境化學、畢業後在研究船工作,最後進入了海洋資料庫,才真正走進「理解海洋」的世界。海不再只是童年裡的風景,而成了數據、樣本、分析、模型與報告。那些看不見的系統,開始取代記憶裡的直覺感受。

而真正讓她被擊中的,是潛下水的那一刻。當她看見塑膠袋卡在珊瑚之間,看見垃圾漂在海面上,那片記憶中乾淨、發亮的海,忽然變得不再理所當然。她意識到,自己熟悉的那片海早已存在著無法忽視的環境問題。

「如果我學的是海洋,那我能不能為這片海做點什麼?」這個念頭,讓她從理解海洋,走向面對海洋。

小標:創業,源自於被問題推著走

「我一開始只是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可以被解決。」

思穎不是帶著創業藍圖開始的。她最早的困惑很單純:海洋垃圾明明存在,技術也不是不存在,為什麼沒有人真的去處理?

後來真正踏進來,才知道那不是一個等待被開發的機會,而是一個極其複雜、幾乎沒有標準答案的深坑。海洋垃圾不只關乎清理,也關乎海流、地形地貌、風的方向、港口管理、使用者行為、政府制度、設備成本,以及那些在現場才會浮現的細節。

於是,她和團隊開始嘗試以科技做為海洋環境治理的工具,開始開發清潔用無人船,結合機電整合、環境監測與數據分析,讓機器直接進入海面,去處理垃圾、蒐集資料、回傳資訊。這不只是技術研發,更像是把科學真正帶進現場。

從設計船體、配線、測試,到實際部署,她逐漸從一個研究者,變成必須動手解決問題的人。「以前不會拿電動工具,現在都會了。」她笑著說。

當一條路沒有標準答案,能力就不會只是原本擁有的專業,而是在現實裡被一點一點逼出來。不會機械,就學;不懂營運,就找人;不會寫商業計畫,就一邊做一邊修正。「這一路就是缺什麼、補什麼啊!」為了讓事情能繼續運作下去,學習新能力,不是選擇,而是不得不。

在科學、NGO與社會現實之間,得學會不同語言

隨著組織逐漸運作,她必須要練習站在更多位置上說話。

從學界踏入非營利組織,再走向國際領域,思穎開始意識到,世界的「大」不只是地理距離,而是價值觀、利益結構與立場之間的差異。

在學界,大家相信數據、因果與研究方法;在 NGO 領域,人們關心倡議、影響力與社會溝通;進入商業世界,則必須談投入、回報、風險與可持續營運。每個場域都有自己的語言,也有各自相信的現實。身為 CEO,她不能只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說話。她必須學會翻譯,讓科學聽得懂現場,讓倡議能被制度接住,也讓技術能被社會理解。

臺灣湛藍海洋聯盟,近幾年開始受邀參加國際海洋合作平台,走進聯合國,也走進氣候峰會。每一次的參與,她更真切感受到台灣在國際中的位置,那份「受限」是真實的,但也因為海洋無國界,海洋議題的溝通與解決方案的聚焦,讓國際與台灣看見另一種溝通的可能,也迫使不同區域的人重新學會對話。

「很多事情沒有對錯,只有立場。」這不是退讓,而是她在不同系統之間來回後,慢慢長出的理解。真正困難的,不是找到一個立場,而是能否在不同立場之間,仍然把問題往前推進。

投入研究,最困難的從來不是技術,而是關係

談到挑戰,資金與技術都不是她第一個提起的關卡,家人才是。

放棄原本穩定的研究工作,投入一個高風險、長期不確定的非營利組織,對家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選擇。「好好的工作不做,為什麼要去做這個?」那些質疑,有時來自擔心,有時也帶著深層的不信任。

她也曾在衝突裡反覆思考這樣的選擇,真的值得嗎?很多理想不是只要自己相信就能成立,因為一個人的選擇,常常牽動著身邊人的恐懼與期待。尤其當她走的不是一條被社會清楚認可的路,家人的不理解,也成了她必須面對的一部分現實。

後來,她沒有再試圖說服所有人。她學會調整距離,降低衝突,讓彼此在能承受的範圍裡共存。「支持很重要,但它不是唯一決定因素。」不是冷淡,也非切割,而是用一種更成熟的方式,持續前進。

當熱愛變成工作,她也曾經失去信念

進入研究體系後,海洋研究變成一套工作流程。出海採樣、樣本分析、數據整理、報告產書,她曾經有一段時間,對海失去了感覺。

「那時候的海洋,變成一個工作場域。」不是海不重要了,而是當熱愛被大量工作、制度與責任包覆,反而失去最初靠近它的心情。直到她重新回到第一線,用自己的方式面對問題,才慢慢找回最初的那份感覺。

只是這一次,那種熱愛不再只是浪漫的喜歡,而是一種更加清晰的選擇。她知道這件事會累,知道過程會消磨,也知道許多努力未必立刻看得見成果。但即使如此,疲乏之後仍願意再選擇一次,失望之後仍願意再回到現場,這種反覆掙扎,才是她與海之間最真實的關係。

她仍然是台東的孩子,只是活在不同節奏之間

現在的她,長時間在台北工作、念書,也在不同城市之間移動。但台東,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記得台東的風,記得小時候在鹿野阿媽家奔跑的空地,記得那種溫暖、柔軟、帶著空間感的空氣流動,那是一種身體記憶。只要在其他地方遇見類似的風,她就會瞬間知道,那是家的感覺。

對她來說,台東是慢的,是可以只顧好自己的地方;台北是快的,是必須承擔責任的地方。而她,不是在兩者之間選邊站,而是學會切換生活節奏。回台東時,她可以暫時把自己放回身體裡,讓風、空氣與空間把緊繃的狀態鬆開;回到台北,她又得重新進入工作、會議、提案、組織營運與各種責任之中。

這是北漂者很真實的狀態。人離開了台東,卻不代表台東消失了。它以另一種節奏留在身體裡,在需要的時候,提醒著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就是成功

當話題回到「成功」,她停頓了一下。

她也曾經被房價、存款、未來等數字影響,也曾看見他人的成就而短暫動搖。那些現實壓力不是不存在,尤其當一個人走在不穩定的道路上,更容易被比較、被社會對穩定生活的想像拉扯。但最後,她給出的答案非常簡單。「成功,就是我今天可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句話聽起來很輕,實則很重。

當生活被高壓、責任感與不確定壟罩,當每天都有問題需要處理,能夠讓自己維持穩定,讓內在過得去,不委屈,不把自己消耗到無法再走,已經是一種很難得的能力。

對她而言,成功不是抵達某個位置,而是仍然能在壓力之中保有自己。能好好吃飯,能好好睡覺,能醒來之後還願意繼續面對問題,這就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成功。

討海人,是她對自己的解讀

最後,她用一個很簡單的詞形容自己:「討海人。」

不是科學家,不是創辦人,也不是CEO,而是一個仍然在海邊,持續面對問題的人。傳統的討海人靠海生活,與海搏鬥,也從海裡討一口飯。對陳思穎而言,她討的或許不是魚獲,而是解方。她靠近海洋,不是為了浪漫地凝視,而是一次次下到現場,嘗試從混亂、失敗與修正中,討出一點能往前的可能。

她知道這片海很大,問題也很大。也清楚明白,這條路無法很快看到成果。但她仍然選擇留下來。在一次次失敗與修正之間,慢慢推進;在科學、技術、倡議與現實之間,持續尋找能被執行的方法。或許她無法立刻改變整片海,但只要還能讓問題被看見、讓解法往前一點,這件事就值得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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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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