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元宵節|炮炸寒單爺|說故事,寫故事,與聽故事的人。

往年,每到農曆正月十五與十六,廟宇集結在台東境內遶境祈福遊行,陣頭齊出的景況常造成萬人空巷,是台東孩子記憶裡最重要的節慶。

在30世代的兒時記憶裡,遶境儀式會仔細地走過市區的街頭巷弄,為境內民眾祈福;因此農曆正月15-16兩日,可以說是整個台東市最為熱鬧的時刻。小時候,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口擺設香案拜拜,孩子們甚至在自家門口坐板凳等著,就能欣賞一尊尊神明起轎、陣頭過境,印象相當深刻。

而元宵節除了陣頭遶境,另一個重頭戲,當然是威力四射的炮炸寒單爺!流傳60多年的「炮炸寒單爺」,早已成為台東行之有年的信仰文化傳統,更是傾訴地方無形文化的重要資產。

今年,因疫情緣故取消了一年一度的元宵盛事,那麼,就跟著台東製造一起聆聽玄武堂堂主李哲以及《寒單》電影導演黃朝亮說說炮炸寒單的故事吧!

寒單爺的傳說。

相傳炮炸寒單的出現,有許多說法,有一說是指當寒單爺還是凡人時,是魚肉鄉民的流氓,大徹大悟後接受鄉民們的炮轟洗去身上的罪惡,後為感念而尊稱之。

對於李哲而言,則更相信寒單爺是為商朝的武官趙公明,成神後在天界專司財庫,領太上老君的法旨封為三十六天君之首,訪間稱為「天官武財神」,亦稱「趙天君」、「寒丹爺」,俗稱「寒單爺」。

據說寒單爺一到冬天,心就會變冷,所以當出巡時,民眾就要使用鞭炮轟炸來其驅寒,使祂的心變熱,以迎駕寒單爺的降臨。信眾相信武財神寒單爺是「正財神」,可以庇佑大家平安順利、財源廣進,若那一年的鞭炮炸得愈旺,財運也會愈旺。

肉身寒單爺站轎的那一刻。

當寒單爺出巡時,神像會綁在竹椅上,由四名轎夫抬著肉身寒單爺,其身著紅短褲、頭裹紅布巾,手持榕葉枝,作為抵擋鞭炮;而身上掛著天師印及保身符,作為神明護佑之意涵。

「尊敬信仰,其實是很個人的。當一個人對神明有虔誠的心態,冥冥之中感受到寒單爺的庇佑,自然而然就會由衷地相信這件事。」李哲如此說。

早年的炸寒單形式較為零散,沒有正規炮手,鞭炮也多由邀集的商家自行準備,就連一般民眾也能向肉身寒單丟擲鞭炮。特別當業者為了一年的財運,往往不計成本地準備大量的鞭炮,這強大火力一轟下去,不僅肉身寒單們受不了,亂丟亂炸的鞭炮更容易波及周圍民眾,相當危險。

早期據說擔任肉身寒單必須得食素淨身至少一周,目的就在其精氣神更加專注,因為只有維持良好的狀態,才能降低受傷的程度。現今,玄武堂早就統一管理供應鞭炮,更針對炮手進行嚴格的訓練,讓整場活動不僅能炸得漂亮,營造十足的炮炸寒單聲光效果,同時也能照顧到圍觀民眾的安全。

「每個人願意成為肉身寒單的原因都有所不同,有些是許願後為了還願而來,有些是祈願、有些則是為了贖心裡的罪,但總會有一個很強的動機,才能讓人支持下去,每個人站在上頭,幾乎都在倒數著結束。」

通常一場炮炸寒單活動,最基本會繞走三圈、炮轟兩圈,當鞭炮第一次在身上炸開時,是最痛的,後來身體會逐漸變得麻痺,當煙霧瀰漫,熱氣撲在身上,反而會出現一股抽離感。

李哲從國中開始參與玄武堂的活動,從搬炮、傳炮開始,直到35歲接下堂主的任務,其實一路以來炮炸寒單的成員們替換了許多,現在他更加鼓勵年輕人來學習,不僅舉辦研習營,更有國際交流活動,當有人加入、有人相信,才能將無形文化資產不斷傳承下去。

當寒單躍上大螢幕。

2019年,《寒單》電影上映。一部述說著台東在地故事的電影,從身為台東孩子的黃朝亮導演手中,被傳遞出來,讓更多人聽見寒單的故事。

從小在太麻里華源村長大的亮導,回憶起民國六十幾年時,鄉下孩子要進市區並不是一件方便的事,但每年的元宵節,一家五口會共乘一輛摩托車,滿心期待地提著燈籠跟著人潮一起擠在天后宮看熱鬧,是很重要的生命記憶。

長大後,因長期做新聞專題報導、行腳外景旅遊節目的歷練,不斷從地方小人物的故事中汲取成長養分,因緣際會走上了導演這職業,成為說故事的人。當決定拍攝寒單電影,便是源自對地方文化的獨特情懷。

形式特殊、聲光效果充滿的「炮炸寒單」,那炸在人身上皮開肉綻的慘烈尺度,趨近限制級,但卻同時如此公開、貼近大眾,幾乎是台東老老小小們的共同記憶,不僅是畫面感十足,其中更是對寒單產生許多疑問,肉身寒單爺如何會有堅定信仰支持他站上轎子?又在慘烈受傷後,竟然還願意每年參與?對於其背後故事的種種好奇,讓他種下拍攝《寒單》電影的因子。

電影從2012年開始籌備,花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才拍攝完成。導演坦承除了投資成本極高外,也因每一個取景的角度、美感營造、後製特效,要如何塑造出鞭炮瞬間燃爆的感官效果,其實克服了許多技術上的困難。

在正式籌拍的前兩年,恰好有機緣跟著玄武堂一同拍攝《後山煙硝》紀錄片,過程中他不斷思索著人們願意成為肉身寒單的原因,連結著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用自己的視野與觀點,盡力貼近社會人物的草根力,將這些扎實盤在日常裡的根挖掘出來。原來啊,人生真實如戲,也難怪最好的戲,其實就是人生。

親自站轎,用身體理解寒單文化。

長年來的外景節目製作,「以身作則」一直是亮導的自我要求。

「電影中,兩位男主角都得親身上陣,我必須得清楚知道站轎後到底會發生什麼狀況,才是對演員負責任的做法。此外,電影呈現需要運用許多昂貴的後製特效,當直接上陣用雙眼去仔細觀察炮炸的火光呈現,才能獲得最真實的體驗。

當然,對於這部電影,我也與寒單爺許下願望,希望用站轎展現拍攝電影的決心,祈求一切順利完成。」

確定要炸的那天,下午三點多父母親就從太麻里趕到了咖啡館,陪伴著亮導等待晚上的站轎。有專業的玄武堂協助,堂主要求炮手控制鞭炮的距離,還算安全。「當鞭炮打在身上,第一下很痛、第二下後,其實就麻掉了。」原本計畫走三圈炸兩圈,當天足足走了四圈炸三圈,整個過程無論是精神、信仰、感官,都扎實地感受肉身寒單站轎的經驗。而親人們在一旁等待的焦急、心疼與眼淚,同樣寫入了電影之中,讓人看見炮炸寒單背後的細膩情感。

無論是玄武堂的民俗信仰傳承,或是黃朝亮導演的故事述說,試著用同理的角度去思考一個被在地人所誠心接受的信仰,去理解與尊重炮炸寒單的過程,才能讓儀式繼續成為活著的文化。

 觀看影片|
36歲的李哲,從小浸潤宮廟文化,兩年前接任堂主,聊寒單爺的起源與由來,將這項無形文化資產的傳承視為己任。
52歲的黃朝亮,從新聞專題、行腳節目到電影導演,豐沛的地方文化情懷與強烈好奇心,他讓寒單躍上大螢幕。
透過兩個世代的台東人的講述,也勾勒出各自心中印象最深刻的回憶,一起聆聽玄武堂堂主李哲以及《寒單》電影導演黃朝亮,從他們的角度來說炮炸寒單的故事。
元宵快樂!你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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