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東長出自己的創作姿態|台東青年潮界帶

個人簡介:

王建傑 Willie
阿美族×魯凱族、髮型師、馬蘭傳統頭飾復振工藝師、「喜春寶妞工作室」負責人之一。

回到台東,讓自己長成了更自由的樣子

如果只看現在的 Willie,很難想像他最初其實只是個偷偷跑去髮廊打工的國中生。

國三那年,他瞞著家人,到美髮店做事。家裡沒人知道,只知道這個小兒子放學後常常不見,總要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家。那時沒有手機,也沒有什麼娛樂,他卻可以在髮廊裡待上很久,看著姐姐整理頭髮,看著剪刀、梳子、吹風機在鏡子前來回流動,竟一點也不覺得無聊。那份安靜的著迷,後來成了他人生最早的方向。

只是,在那個年代,男生做美髮並不算一條太被看好的路。家裡四個兄弟姊妹幾乎都走向穩定體制,父親原本也期待他循著相似的軌跡前進。可是 Willie 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會乖乖坐在書桌前、把人生算成標準答案的人。比起讀書,他更相信手會帶他去到某個地方。

於是,一路從台東做到台中,再從台中回到台東,他把二十年的美髮生涯剪成了一條不太安分、卻越來越清楚的路。那條路的前半段,是髮型師;後半段,則慢慢長成了另一個身份——創作者。

從偷偷打工的少年,到在四十家店裡學會生存的人

高中畢業前的暑假,他跟家人說自己要去台中玩半個月,實際上卻是去參加美髮訓練營。考上後,他才回家告訴父親:自己要去台中讀書,也要繼續做美髮。那像是一場先斬後奏的離家,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在台中的六年,並不浪漫。學校與公司合作的實習制度,讓他幾乎每個月都得換一間店、換一群同事、換一套工作節奏。六年下來,待過的店家將近四十間。不是適不適應的問題,而是必須逼自己適應。每一次進到新環境,都得重新熟悉人的脾氣、店裡的規矩、面對客人的方式,連服務流程都可能完全不同。

那彷彿是一場被丟進高壓鍋裡的鍛鍊。速度要快、反應要快、手更是不能慢。心累想家的時候當然有,但回頭看,那幾年像是把一個原本只憑直覺喜歡美髮的少年,慢慢磨成一個真正能靠手藝生存的大人。

只是,學會生存之後,他心裡始終知道,自己總有一天還是會回來。因為台東是家人都在的地方,是朋友都在的地方。對他來說,人生很短,很多關係是經不起等待的,光是能在想見一個人的時候,就見得到,這件事本身就很珍貴。所以退伍前後,他放下台中的客人,回到台東,邊當兵邊接案剪髮。後來一待,就是十幾年。

從美髮跨域工藝

就美髮產業而言,Willie很早就明白,台東和台中的差異。台中的客人願意整理、願意嘗試,也願意把頭髮當成生活風格的一部分;台東則更貼近日常本身。很多人來找設計師,只是希望髮型整理完之後,回家也能自己處理,舒服、好看、能搭配日常生活,就夠了。

久而久之,他發現自己在台東做的其實不只是髮型,而是「教育客人」這件事。教他們怎麼吹、怎麼抓、怎麼把原本不會整理的頭髮變成自己的習慣。那種成就感,和做出一個很誇張、很戲劇性的造型不太一樣,卻有另一種更深的黏著力。但也因為對於創作的慾望無法一直只放在頭髮上,他慢慢把那份想像力移往別的地方。

起初,是外景造型工作裡的一點不甘心。他總覺得,台東在做表演或拍攝造型時,總少了某種足夠張揚的頭飾與配件,視覺上不夠豐富。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自己做?於是他開始收集輕的、能戴上頭的材料,鋁罐、羽毛、美髮捲子、各種異材質,在他手裡慢慢變成帶有張力的頭飾作品。

剛開始,那些作品只是每次拍攝活動結束後被收進倉庫的道具,直到和夥伴一起創業,身邊友人提醒著這些美麗的物件不應該只活一次,它們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生命,可以是展覽、裝置、甚至是一件真正被觀看的藝術作品。

於是,他的頭飾開始走出倉庫,也把他自己慢慢帶向另一個身份:藝術創作者。

文化與創作,可以並行,卻不能混淆

Willie身上有兩種族群血脈:阿美族與魯凱族。這個身分識別不是被寫在簡介裡,而是早已存在於他的視野、用色、手感裡。那些鮮亮、螢光、對比強烈的色彩,是他從小習慣的世界,也是展現他之所以是他的獨特之處。

對他來說,文化不是素材庫,不是隨手可拿來轉譯變形的美麗圖騰。它有文化的脈絡,也有屬於自己的界線,有些東西可以創新,有些東西則必須被尊重。近年,他花了很長時間復刻出一頂曾在部落裡消失近百年的頭飾,那是經過長時間的田調、說明、等待與對話,重新讓族人理解這件事的意義。因此,那不再只是個人的創作,而是與整個部落文化認同有關。

他很清楚創作可以自由生成,今天想做頭飾,明天也可以把珠花變成戒指、髮夾、胸針,那是他個人的延伸;不過一旦碰到「傳統」這個詞,就必須知道自己站在什麼位置,做的是傳承還是再創生。對他而言,文化與創作,是兩條可以並行、卻不能混淆的路。

台東很chill,但不等於停滯

Willie說:「台東是一個很容易讓人 chill 的地方。」忙完工作,開車去海邊,拿張露營椅坐半小時,原本憋著的一口氣就能順暢了,有一種隨時走就走、說停就停的生活,確實是台東不自覺給人的一種餘裕。

以前的他,也曾經很習慣那樣的日子。上班、下班、喝酒,覺得生活大概就是如此。穩定,也不算壞,但他更喜歡形容台東是一個儲備能量的地方。

現在對他而言,在台東工作能享受一股讓人沉澱的本質。當他把手上的東西慢慢做好,再帶去外縣市、甚至帶去國外,讓別人看見「這是從台東來的」就是成就感。他相信,很多在台東出生長大的人,如果想真正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台東缺什麼,終究還是要出去闖盪一圈,不是為了離開,而是為了回來時,能看得更清楚。

他相信萬物有靈,也相信作品會長出自己的生命

談到Willie的創作,除了審美、技術挑戰,還有更深的一層,那是信念。

阿美族的泛靈信仰深深影響著他,出門前若打一個噴嚏會稍等五分鐘,到陌生地方喝酒時,會先點一些酒灑向土地,像是和環境打聲招呼。這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像是迷信,但對他而言,卻是更接近一種自然長成的生活感知。

他相信環境有靈,相信人與土地之間需要被好好對待,也相信某些物件一旦被創造出來,就會有自己的生命。像他最重要的那件頭飾作品,在他口中就不只是一件作品,它會帶著創作者一起長大,也會慢慢長出自己的價值。

他現在理解的成功,不是被認可,而是持續累積

以前的他,覺得成功比較像一種外在肯定,被看見、認同,那才算成功。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了。如今的他,更願意把成功理解成一段一段的小完成。每一個學會了一件事的階段,就是成功,體悟到人生沒有一次到位的成就,只有不斷累積的故事。而那些不斷嘗試學習,不斷從「這個不適合我」再走到「那我試試別的」的過程,才真正讓人覺得自己在進步。

某種程度上,他的創作就像他的生命狀態,一直轉變,也一直往前。對Willie 來說,台東比較像是一個讓人能夠先把自己養好、再走出去的地方。而他,就正帶著那些從台東長出來的色彩與氣味,繼續走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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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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