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浪尖上,守住鏢手的驕傲|台東青年潮界帶

個人簡介:

張盧晟碩
成功鎮最年輕的旗魚鏢手、在地第三代鏢手、漁民、無形文化資產推廣者、友善漁法推廣者。

好好穩住自己,才能真正站上鏢台

凌晨四點多,港邊的天色還沒完全亮起,張盧晟碩已經站上船,準備出港。

海上的工作,從來不是天亮才開始。檢查鏢竿、鏢線、擬餌、引擎與整艘船的狀態,確認一切能動、能撐、能出發,才真正算是一天的開始。對一個鏢手來說,站上鏢台之前,首先得先把自己穩住。因為鏢旗魚從來不是一件只憑膽量就能完成的事。

「我們都說岸上是硬地,海上是軟地。硬地上的事,多半還有預期;軟地沒有。」

當他真正站上鏢台時,腳下不是平穩的甲板,而是一塊隨著浪頭起伏、瞬間高低落差可達7公尺的窄台。風從正面打來,船身左右晃動,雙眼還得在遼闊海面上搜尋旗魚那一閃而過的背鰭。那鰭露出水面的時間很短,短到常常只夠鏢手在一瞬間下判斷。手裡還得穩穩扛住重達20斤的鏢竿,一旦出手,靠的是多年累積下來的肌肉記憶與判斷。

外人知道這工作辛苦,卻很難真正體會其中的壓力。出海有成本,海上有風險,今天到底能不能把魚帶回來、能不能平安回港,沒有誰能先替你保證。可即使如此,晟碩還是選擇一再站上去。因為對他而言,鏢旗魚從來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種責任。

從小看著海,也知道自己離不開海

他出生在成功鎮,從小生活在漁村。國中開始,他就跟著漁販出車打工,把成功漁貨送到北部,提早進入了勞動的世界。家裡不算寬裕,他也早早知道,自己不能只是被照顧的那個人。

身為家中最小的孩子,哥哥北漂、姐姐從軍,可對他來說學鏢旗魚,是從小耳濡目染的夢想。每次家族裡的鏢手齊聚一堂,談起海上的追逐、鏢中旗魚的瞬間,那些故事總讓他著迷。可另一邊,他也記得很深:父親出海回來時,總是累得像整個人被海掏空了一樣。那種辛苦不是一句「討海人很拚」就能說完的,而是日復一日把身體與人生都交給海的重量。

所以,後來他想學鏢旗魚,裡面當然有夢想,也有不服輸,但更深一層,其實早就有了承接家業的念頭。

鏢旗魚,從來不是一件只憑藉膽量就能完成的事

年輕時的晟碩,運動底子很好。棒球、籃球、田徑,他都碰過,協調性、爆發力、平衡感本來就比一般人強,膽子也大,因此比許多前輩更快進入狀況。可他很清楚,再好的身體素質,也只是進入這門技藝的門票。

真正決定一個人能不能成為鏢手的,不只是力氣,而是耐性。能不能長時間看海、等海、讀海,能不能在晃動與風浪中讓自己的心不亂,才是真正的考驗。鏢旗魚不是憑血氣衝上去就行,而是要把身體的穩、眼神的穩、心裡的穩,一點一點練成反應。

一般來說,一個真正的鏢手養成,往往得花上十年。可晟碩從當完兵下定決心,到正式站上鏢台,只花了一年。但他並不是跟父親學。父子之間太容易有脾氣,也太容易說不上幾句就起衝突。父親反而對他說:「你有辦法,就去找你認為最強的人學。」於是他去跟大前輩陳永福船長學,也從二伯和其他鏢手身上看各自最精準的地方,再慢慢摸索出自己的方法。

這絕對不是少年得志,而是他比別人更早知道,若不盡快學起來,這門技藝真的可能斷在這一代。

傳承,需要真正下定決心

身為成功鎮最年輕的鏢手,晟碩很早就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上一代年紀漸長,願意接的人卻越來越少。即使年輕人有心,還得先撐過長輩的眼光與考驗,如果沒有強大的心智耐力,是很難走到今天的。

另一層真正讓他放不下的,是手鏢旗魚是對海洋更友善的一種漁法。相較於流刺網與其他大量捕撈方式,鏢旗魚一次只對準一尾大型魚類,不會大小通吃,也不會大面積干擾魚群與海洋環境。這是一種帶著選擇與克制的漁法,也是一種老一輩留給大海的分寸感。

但相對的,友善漁法效益沒有那麼高,風險卻一樣大,可如果沒有人願意做,海洋就只會愈來愈窄,也因此當有年輕漁民特地從花蓮前來找他學習時,晟碩很願意傳授技術,也持續透過講課分享文化。

活在海上的人,得學會一整套本事

凌晨四點到四點半,晟碩就得出港。出海前,他得先檢查鏢竿、鏢線、拖釣擬餌與整艘船的狀態,從成功港到海上的作業漁場,船程大約一小時。

鏢旗魚時,主要依靠鏢手站在船頭,目視魚蹤後鏢刺;延繩釣則得綁上擬餌,一鉤一鉤放線,長度接近3海哩;若是一支釣,又要先用小魚當活餌,再去釣紅甘、石斑或底棲魚類。不同漁法擁有不同工序,晟碩幾乎一人身兼多職,除了父親協助駕船,從鏢魚、放餌、換線到收尾,全都得自己來。

若順利鏢到魚,中午前後還得進港拍賣。翻魚、看傷口、聽價格,再到魚會核對重量與單據。等一切結束,還要回船整理甲板、冰塊、帆布、鏢具、線組,哪裡壞了就補,哪裡耗了就修。常常忙到傍晚五、六點,甚至更晚,一天才算真正收尾。

問他休息時都在做什麼?陪伴小孩、家人,有空還是回船上整理工具、檢查引擎,或者去海洋教室幫忙推廣。所謂休息,往往也只是換一種方式繼續把生活撐起來。

台東的慢,絕對不是外界所想像的那種

外界常說:「慢活台東」,但對晟碩而言,因為慢,反而日子更忙。

大城市分工細,每件事幾乎都有人可以接手;東部不是。想活得好,就得會得多。船要顧、魚要抓、器材要修、引擎要懂,文化還得自己想辦法推廣,凡事幾乎都得親力親為。這裡不是不辛苦,而是辛苦的樣子和外界想像得不一樣。

可他最喜歡的,也是台東。這裡人情好、生活節奏沒那麼拘謹,只要真的想做一件事,總還有辦法找到空間慢慢把它做出來。或許很多人總以為台東工作少、機會少,年輕人一定要出去才有前途;可在他看來,不是沒有工作,而是很多行業根本沒有人真正試過。漁業、製造業、餐飲業,都還有很多位置。缺的從來不只是機會,而是願不願意去做、願不願意撐到底的心。

他想推廣的,是人們對海的理解

現在的晟碩,不只是一位鏢手,也是講師、推廣者,甚至更像一個替成功鎮海洋文化發聲的人。

他想讓更多人知道,鏢旗魚沒有想像中那麼遙遠,也不是只存在於表演或觀光裡的一種技藝。它是真實活在成功鎮日常裡的文化,背後有漁村歷史、有技藝養成,也有一種面對海洋的倫理。

問他什麼是成功?「盡全力把每件事情做到好。」就是他的答案。

家庭、工作、推廣,眼前能做的事就盡力做到位。人生很短,什麼時候會離開誰都不知道,所以與其想太多,不如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對晟碩來說,台東不只是他的家鄉,也是他選擇把責任扛起來的地方。他守住的,也不只有鏢手的技術,更有一股對海的敬意、對地方的回應,以及一位年輕人願意把自己放進傳承裡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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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07/02-08/10(每週二休館)
時間|09:00-18:00
地點|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 主展覽室
𝟮𝟬𝟮𝟲 台東博覽會 𝗧𝗔𝗜𝗧𝗨𝗡𝗚 𝗘𝗫𝗣𝗢𝗦𝗟𝗢𝗪 𝗙𝗢𝗥 𝗟𝗜𝗙𝗘 |𝟬𝟳.𝟬𝟯 ㊄ ~ 𝟬𝟴.𝟮𝟬 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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