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美食故事】台東人的傳統保健智慧,老東芳青草茶/柴魚飛舞。

看似簡單的一杯古早味青草茶,溫順自然的滋味,其實是老祖先一代代流傳下來的生活智慧。昔日隨手可得的草藥,是常民們照顧身體健康的寶物,融合著醫療與信仰互為表裏的廟宇藥籤,及先祖們早期的生活智慧。

在草藥使用已逐漸式微的現在,「老東芳青草茶」採用草本茶飲的概念,延續阿公那個時代的草藥知識,在目前繁複綜合的飲品市場裡,只為提供天然、原味、健康的好飲品給消費者,如此單純而已。

口述:

陳連珠,東芳草藥舖老闆娘,專長為客人們解答草藥使用上的大小問題。

鄭威亞,老東芳青草茶老闆,將傳統草藥智慧轉型為養生潮流茶飲的創業家。

昔日的東芳草藥舖。 

炎炎夏日裡,炙熱的空氣,漂浮在每一次吸氣與吐氣之間,幾近窒息般的悶熱,總令人難以忍受。

「老闆,緊來一杯青草茶!」

東芳草藥舖就位於台東市正氣路的巷弄裡,只要一靠近,滿舖子的草藥清香沁入鼻端,舒緩午後的躁熱。喝下一大口自然無添加化學成分的傳統青草茶,頓時暑氣全消,這就是多年來在地人最愛的天然養生飲品。但老東芳草藥舖是幾年前才轉型以賣茶飲為主,在這之前,它可是台東數一數二的草藥零售舖呢!

台東因地理環境之利,加上東臨太平洋暖流帶與東北季風的氣候影響,特別適合草藥的養成,日治時期甚至被稱為日本人藥草重鎮,無論是珍貴的藥材,或是一般市井小民使用的百草種類都很豐富。

民國四十年代,鄭清楊從屏東移居台東,因早期以修理鐵馬維生,輾轉來到台東後,自然而然地延續本業。在一次為客人修理腳踏車的過程中,因緣際會認識一位菊花農,開始將台東菊花批賣到台灣的北、西部販賣,也是因為如此,才有機會接觸到台東在地的農民、原住民們,開始認識藥草的特性,開啟鄭家這六十多年來批發、零售草藥的事業,並於民國四十二年開設「東芳草藥舖」。

當時的台東尚屬於偏遠未開發的鄉下,大多居民都過著窮困的日子,沒有良好的醫療資源,當然也鮮少人能買得起中藥,話說那時中藥可是屬於望族或是中上階層的人才會使用的藥品。

不過草藥就不同了,野生的草藥是一般常民生活上常用的保健藥材,也是與大自然共生所發現的生活智慧。庶民們很仰賴使用在地草藥來緩解病症或是滋補身體,像是台東許多務農、種荖葉的農人、工人等勞動階層為了預防中暑、或想調理體質,就會以青草茶來消火、消暑。

而賣草藥的人通常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流通各種草藥的藥性以及使用方式,而且大部分資訊也來自各大廟宇的藥籤。在醫療尚未發達的年代,人們幾乎都是仰賴信仰的治癒,除了祭祀、法術、儀式等精神層面外,就是寺廟藥籤的傳統療法了。只要是草藥舖,每天都會有許多客人拿著藥籤來抓藥,一天數十張藥籤是常見的事,草藥與常民生活的關係可說是密不可分!

早期的草藥多以本地為主,多數是原住民們上山採集後,再帶下山到市內賣給收購草藥的店家,而東芳草藥舖的貨源也是這樣來的。一開始,店內只有少數幾種通俗的草藥,後來生意日益發展起來,貨源才越來越多。

收購完草藥後,還得經過曬藥、切藥、輾藥、甚至磨藥等步驟才能販售,那時整理草藥時所使用機器全都得從西部買來,藥材都得要手工親自處理,每次的準備工作都非常繁複。處理好後,再將藥材用箱子裝好,貼上手寫的草藥名稱作為識別,秤斤論兩地賣,所以店裡的景象總是滿櫃子的草藥箱,堆得高高的。直到目前為止,幾乎大部分常用的草藥材店裡都有存貨,買賣方式保持和從前一樣,這就是老舖一直不變的販售方式。

 

做這行,最重要的就是用心與實在。

民國六十七年,第二代老闆娘陳連珠剛從花蓮市剛嫁來台東,與丈夫鄭世民一起經營草藥舖的生意。那個年代,很少自由戀愛的婚姻,大多數都是由雙方父母說媒而成,所以媳婦通常都是服侍家庭的主要角色,相當辛苦。

第一次接觸草藥舖的她,在沒人教導的情況下只能一邊幫忙,一邊自己從旁觀察公公與丈夫是如何買賣草藥,一切都靠自學而來。後來丈夫、公公相繼因病過世之後,她一個女人必須撐起這個家庭,靠著草藥舖努力將三個年幼的孩子們拉拔長大,這過程中種種的辛酸滋味,轉眼間也已過了三十多個年頭。

陳連珠對於藥方知識的累積,多來自於各方面經驗和老客人們的相互傳授與推薦,像是魚腥草、尖尾風、蔴芝糊就是止咳用,而雞屎藤則是適合感冒的人喝。即使到現在,有些老客人們還是習慣身體微恙時就到店裡抓草藥。

基本上,草藥的藥性通常較為溫和,但為了要將草藥賣給客人,她都必須效仿神農試百草的精神,每一種草藥一定都要親自嚐試過,才能確保熟悉其藥性。有次,她為了要試驗藥性較強的新藥材,熬煮後只喝下一小杯的分量,身體立刻在十分鐘內感覺頭暈不適,所以每張客人拿來的處方籤,她都會細心地幫忙判斷各種藥材的比例。

對於經營草藥舖,陳連珠不斷說著「做這行,最重要的就是用心與實在」,直到現在小兒子鄭威亞自己創業,她還是耳提面命著這句做生意的真理,希望草藥舖代代相傳的價值觀,無論經過多久都一定要傳承下去。

 

面對快速發展的台東,人生就如同海浪一般起伏。

從前,只要有草藥舖的地方,通常都會伴隨著菜市場的存在。所以當生意穩定後,東芳草藥舖就在台東市內最大的「果菜市場」旁,花了四十萬元買下第一間店舖。附近的果菜市場、中央市場都是所有婆婆媽媽們每天必定報到之處,老客人們有時買完菜就順道到東芳買些草藥,回家自己熬煮青草茶讓家人清肝退火。

那時的台東火車站還在市中心內,由於東部屬於山多平地少的環境,因此「鐵路」一直是台東對外的主要道路,車站周邊來往的人潮帶動鄰近幾條像博愛路、正氣路、光明路等市街的繁華。而老店舖所在的五權街與正氣路口的位置(現桂田酒店停車場)原也是一處熱鬧的商圈,民國七、八十年代時那塊土地上全都是一間間的店面,正氣路一區則是果菜市場,到了晚上十一、二點都還是一片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現在回想起來都令人不勝唏噓。

那年代買房子的過程跟現在完全不同,通常只要買賣兩方以口頭協定價格即可成交,後來店舖被政府強制徵收時,才發現原來那整塊地都屬於公有地。當時即使店家們找尋各方援助、集結抗議,最後都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只換到延長兩到三個月的緩衝期限。

但能在無助的情況下找到現在的店面,也是一種莫名的幸運。民國八十五年,正氣路上的「九龍金鑽」建案,當初可是轟動一時的指標建案,堪稱台東101。剛開放預訂時,許多投資者都蜂擁而至,一棟透天兩、三千萬的天價一下子就被訂完,台東市民們普遍都看好這區塊的發展榮景。

殊不知縣政府基於環狀鐵路系統的必須性,在民國九十年時將台東車站遷往卑南鄉,舊站從此變成廢站。再加上八十年代後期景氣逐漸退燒,消費人潮淡去後地價下跌,許多投資客繳不出貸款,整個「九龍金鑽」瞬間變成一棟棟的法拍屋,陳連珠便在民國九十三年時買下現在的店面,重新再出發。

後來台東家樂福、觀光夜市、桂田酒店接連進駐,這介於博愛路與中山路間的整條正氣路又重燃生氣,人潮逐漸回流,生意也日益穩定,彷彿走過難關後,冥冥之中生命裡又出現許多好運降臨在他們身上。

 

將傳統草藥轉型為潮流養生茶飲。

隨著時代變遷,草藥的產業也受到許多影響。最早草藥都是民間簡單的交易,透過人工採集只能少量的買賣。到了民國八十多年,開始有人經營中藥大批發的產業,而對於東芳青草舖這樣的零售商而言,大批發商會把草藥的前置作業全部處理完成,店家收貨後可直接上架販售,販售草藥的工序就簡化了不少。而收購零售草藥的店家少了,台東在地採藥的人也相對少了許多。

後來受到健保政策與國家醫藥政策的改變,再加上生活水平提升,年輕一代的醫學觀念將草藥歸屬於民俗療法,草藥的使用便逐漸式微,成為文化改變下的夕陽產業。

這時,小兒子鄭威亞剛唸大學,自小就是喝著家裡的青草茶長大的孩子,一心想以母親的草藥煮茶做為創業根基,只要一放假就回家跟著媽媽學煮茶。後來,鄭威亞將家裡平常喝的青草茶進行口味改良,更投身到市場裡販售,開始賺一些零用錢和學雜費,畢業後更是全心投入在青草茶的事業之中。

一開始,每當同儕們瞧見年紀輕輕的他在市場叫賣青草茶時,都會勸說為何不到外縣市闖蕩一番?年輕就不該在台東浪費生命。但他一直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成就並非只是找份錢多事少的工作,他想要的是傳承從小在家裡耳濡目染的那份草藥精神。

在努力不懈的打拼下,東芳草藥舖逐漸轉型成為老東芳青草茶,漸漸地走向這條專賣青草飲品的道路,成為台東著名的青草茶店舖。現在鄭威亞以媽媽的傳統藥草配方做為基底來研發,找了各種藥草,研究味道、效果、感受口味,經過長時間的調整將苦澀味盡量除去,並運用草藥的特性,逐漸調配為回甘還能潤喉的多款口味。

店內的招牌名茶以五爪金英、仙草、鳳尾草、白鶴靈芝、橄欖根、與桑葉等十多種台灣野生植物草本慢火熬煮而成的「古早味青草茶」莫屬,順口微甘;另外像是以台東在地杭菊來熬煮的菊花茶,品嚐起來也相當清甜,再再深受現代人喜愛。

他說要熬煮一鍋茶湯,從配草藥、洗淨開始就不能馬虎,再經慢煮、冷卻大約需要費時五至六小時。過程中,煮茶的師傅必須不斷地控制火候、熬煮、翻攪、看顧、試喝,才能確保草藥的香氣發散的完全。因為每個細節都得細心把關,才發現原來一杯簡單的茶飲,可是一點兒也不簡單。

從爺爺、媽媽到第三代,老東芳青草茶為了「從土地為根本」的理念,再度重新尋覓在地原料,像香蘭、紅藜等無論草藥或是農作物,盡量以當地生產的為主。這個年輕的台東孩子,希望能從自身做起,共同找出屬於台東在地產業的價值。

青草茶對台灣人來說,彷彿擁有一種如「阿嬤料理」那般的溫度,還帶點老復古的傳統風味。只要喝下一口,心裡隱約浮現:「年輕人要好好注意身體保健!」那句阿嬤常掛在嘴邊的話。現代人注重養生,但忙碌的生活讓人沒有時間為自家人熬煮一杯健康的青草茶,老東芳用自己代代相傳的生活智慧,在一片手搖飲料激烈競爭的市場中,找到自己獨具魅力的地方,成為台東與外地遊客喜愛的茶飲品牌。

本文同步刊登於【柴魚飛舞】台東縣政府出版品。

相關資訊

老東芳青草茶

電話:089-318753

地址:《老店草藥舖》台東市正氣路298巷1號;《正氣店》台東縣台東市正氣路138號

營業時間:週一~週日09:00~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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